Acknowledgement:
For my initial attempt writing in Chinese I wish to thank Pastor Kenny Chee for his confidence in me. If not for his encouragement I would not have found the courage to put my thoughts down in a second language. Pastor Kenny is a blogger himself. His postings, mostly on religious matters, are a lot more thought provoking. You can follow them at:
回家
第一次踏上中国国土是在1988年的四月初旬。我带着年迈的父亲一起回到他久违的故乡。对我父亲来说他此行是‘回家’,而不是 ‘回乡’。虽在狮城立足了60年之久,在他的心中依然是怀着‘家在祖国’的概念,可见他对故土的思念是多么地浓烈和渴望。
是年离邓小平所领导的改革开放已有十年之久。年庚37的我,是当一名空勤机械师,随着喷射客机在空中驰骋。中国的民航业仍是处于对外开放的初期,所以新航还没有开往中国大陆的航班,我也没有到访中国大陆的机缘。有一次偶然地与一名英籍机长合乘 组,交谈中获知他和太太刚从中国畅游回来,还叙述了他们旅途上的经过。我对他说我父亲是出生于中国南方的农村,来新已有六十年的光景,至今未有机会返回故土,再及双目失明,年岁已高,行动有碍。各种籍口说完之后,机长瞪了我一眼。他带着谴责和劝勉的口吻简单地对我说,假如我为儿子的不带他去,他可能今生也没有
机会了。
听了机长的忠告,反省了半天,结果一个月后我带着父亲母亲和她一位姊妹启程回乡。是年父亲78岁,已是个白发苍苍的老翁,可是他归心似箭,带着轻盈的脚步,就像拥有他19岁时离乡的体力般,踏上回乡之路。
当年我们是乘坐飞机经香港过境。那是他毕生以来第一次乘坐飞机,心情紧张兴奋
。翌日转搭快捷渡轮到位于珠江口的珠海市码头。途中虽然遇上多种的不便,可是父亲没有怨言,默默地承受了路途上的艰难。
我曾两度在中国国土上有过非寻常的心灵感受。首次就是当时第一步跨上中国领土的霎那,其次是数年后乘渡轮漫过长江水,这两次我都有过一份难以解说的情怀。当时一股莫名奇妙的激情涌到了心头上。我领略到我的根源就是出自于这一片神州大地,这一道滔滔长流的江水。
我父亲的老家是位于广东省中山市古镇镇古一村。离珠海港大约40公里左右,还距有
一段路程。在亲戚们热情的陪接下,上了简陋的小巴,缓缓地驶向目的地古镇。中山市的原名为香山县。1925年为了纪念同县翠亨村出生的国父孙中山先生而更名为是也,先县而后市。父亲的记忆仍是异常清晰的。所有途经的大小乡镇,如石岐,曹步,小榄等他一一记得清清楚楚。可惜父亲未能亲眼目睹当年珠江三角洲迅速的发展建设。这里是全中国工业发达得最快的区域。多条宽阔的道路,多座横跨江河的新桥梁都在兴建中,与十年前文革期间相比是繁荣昌盛得多了。
来到了古镇下榻的宾馆。那是一座五层楼高的楼房。我们恰恰被安顿在四楼的阁间,房费每晚30元,相等于新币10块钱。房内的设施简陋,卫生间又频频漏水,马桶像好几年没刷过似地,环境设备差得很。它只有一个好处,就是离父亲的老家不远,步行五至十分钟就可到达。
在村里父亲唯一的亲属是他一名堂弟。这些年来他家里的大小事也就是这位堂弟以零希的信件告知。我记得每逢有家书寄来都引起我父母之间的不愉快。信中往往提及修补祖屋的相干事。话说到底无非是要父亲急寄一笔修补费回去。那时我们家穷,父亲只当一名跑街的小贩,收入微薄,而要维持一家八口已是件困顿的事。记得母亲的唠叨,自家的茅屋漏得不勘也没钱去补,哪里还有资格顾及于哪个乡下的老房子呢!
带着父亲由陋巷逐步向他的故居走去,路经一片栽种着蕹菜的池塘,塘底仍有泉水连连冒渗出来。父亲跟我说他年幼时经常在那儿洗澡玩乐,还说池里所种出来的
蕹菜特别香甜爽脆。水塘对则就是咱苏家祠堂,简陋不堪,长年无人修管。祠堂旁边就是我父亲朝暮思念的老家了。
老家现任的住户是一门远房的亲戚。进屋之后我父亲站在门槛的内则,肃立良久,瞻望着远处,似乎有说不出的万语千言。我看到他这种神情也不禁为他心寒。
父亲到了堂叔的家,一番寒暄过后,第一项重要的事情就是问及他母亲真正的死因。我父亲曾经对我说过奶奶是在日据时期去世的。当时她身边一个至亲也没有。父亲一直都默默地惦念着他母亲是否缺粮而饿死的。对这件事他内疚了四十多年,也一直耿耿于怀,成为他心理上一个重负。堂叔与其他亲信都一致确认奶奶是得了一场重病后而死的。无疑地,她的病与死也很可能是缺乏营养滋补而导致的。
亲戚家里的环境布置使我联想起成长时的一些小环节。小时候带引着父亲去他朋友的家里聚合,在那儿往往看到几位长辈相约在一起。他们经常以我听得半懂的古镇话大声交谈,说东话西。过
了这些年,这一幕情景又重现在我的跟前。就像那老朋友的家一样,堂叔家里也备有罕见的一杆大竹管水烟,听他说这种抽烟的方法是凉性的抽法,不会导致喉咙干渴或体衡过热。堂叔家大厅还贴满了明星月历海报,挂上陈旧的生活写照,这一切都引发起我对往日的回忆。
回乡的期间刚巧是清明时节,乡亲们已安排好父亲隔天上山去祭祖.是日场面气派可观,游子还乡,供香烛,奉烧猪,燃鞭炮 。祭祖过后还摆了酒席宴请乡亲们吃喝一顿。亲友们当时在议论,数年前祖坟要挖迁,当挖掘太公的古墓时,发现其骷髅的双眼孔已被树根钻透。他们大致上都论定我父亲之所以双目失明,根由在此。
这几天在乡里我一直都没有好好地吃过一顿饭。每逢在堂叔家里用餐时我都觉得很困顿。堂叔家前院围放着几头猪,时而阵阵熏天难闻的猪粪味被风吹进客厅里,到了吃饭的时候特别难耐。每顿饭都有鱼肉上桌,人数很齐,大人一桌,小孩们一桌。我父亲吃得特别称心,因为他再次尝到了久违的家乡菜。我对乡亲们吃饭时座上的举止很不习惯。他们嘴里嚼过的碎骨头不是吐在桌上就是直接地吐到家里的地板上。我估计堂叔家里那几只小猫肯定乐极了。
有一天一名堂兄领着我,踏着自行车到镇外附近的农村巡游一周。四月初正是庄稼插
秧的季节。农家门出动了全体成员协助插秧这一项辛苦繁杂的工作。且看农家老少们个个身处于水膝深的稻田里,有的忙着择分稻苗,有的忙着把幼苗转插到沃土上。有些农耕子弟还乘着小舟在田里协助插秧,气派异常。
除了稻田,这里淡水鱼塘星罗棋布,到处皆是。不久前养鱼企业属于大队,现都已私营化。我族下也有好几家是经营这门行业的。挣来的收入虽不多也算足够维持生计。
游览农畜地之后堂兄便带我到一条命名西江的江边。那里有一座破旧的渡头。据说当年父亲就是由这里乘着小舟沿江出到大海,经澳门然后从香港转乘大船南下去到南洋。父亲曾说过他是以‘卖猪仔’的方式来到南洋的,就是说乘船的费用到了南洋要当一个时期的苦力,以劳力代还。我心里为他诉叹,那是一段多么艰苦的历程啊!在离渡头不远,正兴建着由日本资助的横跨西江连接到江门市的一座大桥。
这五天来我除了没吃好饭,连觉也没睡好。原因是蚊子太猖獗了。房里虽然有备着蚊帐,可是一打开来用时一股袭鼻的尿腥味从帐里散发出来。再说这五天里我没有正常的如厕过,村里和宾馆的卫生间实在太可怕了。这几天父亲反而吃得饱睡得好,连每天爬上四层的梯级他也不觉得一点累。
在离开古镇的当天,艳阳高照,亲友们都齐来送行。父亲兴高地对他们说希望来年可以与我大哥一起回乡一趟。话别情长,出发的时间即到了,我情不自禁地对父亲说了一句:‘爸,我们回家了!’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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